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空手入局 (第2/2页)
赵德言手指在桌沿停住。
“具体来说,”许元没给他插嘴的空当,“我需要你以北衙名义开一份路引。盖你的印。让周达安全走出安条克。”
灯盏烧得稳,火苗直直的。赵德言靠在墙上,右手搭膝盖上,手指一根一根地弹,食指到小指,再从小指弹回来。
“你要放他走?”
“他的命不值钱。”许元说,“值钱的是他脑子里的账和手里的人名册。”
手指不弹了。
“我拿账。你拿人。”许元语速不快,一句一句往外送,“你不需要他活着。你只需要确认他没把账交给别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出安条克,走你指定的路,去你指定的地方。到了之后你想怎么处置,是北衙的事,我不过问。”
赵德言没接腔。他把那摞旧账又拿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看落款日期,放下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他活着走出去?”
“因为他走了,线上的人才会继续动。”许元伸出一根手指,在舆图边缘画了一道,从安条克到塔尔苏斯,“他一死,四十七个人全缩回去,你一个也摸不着。他活着离开,这些人以为他还在经营这条路,接货的接货,走账的走账。你顺着藤往上摸,从根到梢,一锅端。”
赵德言眼皮撩了一下。
但许元这个说法确实有点意思。
“你许元倒是什么都算好了。”赵德言开口,声音不高,“我给你路引,你拿了周达的账走人,剩下烫手的人和烫手的线全归我。你干净,我不干净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干净。”许元说。
窑洞安静了两息。
赵德言笑了。嗓子里挤出来的那种,像咳嗽。
“你这张嘴。”他摇头,“你在漕运上也是这么跟人谈的?”
“漕运上谈的数目比这个大。”
赵德言站起来,走到墙角毡子跟前,蹲下去,从底下拽出一个扁平铁匣子。盖子推开,里面是印泥、两方印、几张空白文牒。
他拿了一张白的,又放回去,换了张泛黄的。
北衙专用的牍纸。纸浆里掺了药,遇水显暗纹,外面仿不出来。
赵德言提笔,几行字写得飞快,笔锋不漂亮但字字清楚。写完,取出小印,蘸了印泥,往纸上一盖。
红色印迹落在牍纸右下角。
许元袍子里的手攥了一下,指节发白,随即松开。
“路引给你。”赵德言吹了吹纸面,递过去,“走的路我定,去的地方我定。你不要插手。”
许元接过来看了一遍。
从安条克到塔尔苏斯,经北衙核查,准予通行。措辞公文,印也公文,但管用。在北衙的势力范围内,这张纸比地方官公函好使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德言说。
许元把路引折好,抬头。
“周达那条线上四十七个人,你手里有几个名字?”
“一个也没有。名字在他的油布包里,还没给我。”
赵德言盯了他一阵。
“你什么都没拿到,就敢来找我要路引。”
许元把路引塞进袍子里,和旧账摞在一起,左胸口鼓了一块。
“三天之内,东西到手,人给你。”